当越来越多“小蓝灯”跑上高速，它们和其他车辆的 “社交关系” 乱了套。
作者：周菊
封图：本报资料室
今年春节自驾回乡，小王在高速路上有了个新发现——路上的 “小蓝灯” 越来越多了，几百公里路程中，他看到至少十几辆尾灯或后视镜处亮着蓝光的车从车旁闪过，在一片红彤彤的车流中这些闪着蓝色灯光的车显得格外扎眼。这些车中数量比较多的品牌是问界和理想，也有阿维塔、零跑、比亚迪等。懂行的知道，这并不是什么改装车新潮流，而是车主打开了辅助驾驶功能，车正在“自动驾驶”。
小王一路观察这些“小蓝灯”——它们基本全程都能稳稳地待在车道中间，速度稳得像老司机，而车内的驾驶员，有的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跟副驾聊天，有的在伸懒腰、打哈欠，还有的干脆撒开双手喝起了饮料。这让开了好几个小时、腰酸背痛的小王羡慕得不行：“下次换车，必须整一个带智驾的，我也要亮上小蓝灯！”在社交平台上，有相似经历的车主也是一片“羡慕嫉妒恨”。
路上“小蓝灯”的增多不是错觉。行业相关统计数据显示，2025年全年，搭载城市NOA（领航辅助驾驶）功能的乘用车销量达到约267万辆，市场渗透率高达11.6%，意味着每9辆新售乘用车中就有1辆配备该功能。若计入特斯拉FSD（完全自动驾驶，其在中国未完全开通）及其他记忆领航车型，2025年城市NOA相关车型总销量预计可达330万辆。
根据华为发布的数据，华为乾崑智驾辅助驾驶春节期间里程超 4.7 亿公里，约等于北京上海往返 19 万次；人均辅助驾驶里程 382公里，人均辅助驾驶时长 5.1 小时；辅助驾驶活跃用户数占比 91%，活跃用户数超 123 万人，相比去年春节增加 180%。而小鹏车主在春节期间的NGP（智能导航辅助驾驶）总里程和总时长，同比分别增长了105.7%和118.2%，其中一位纯电车主的辅助驾驶里程达到1.176万公里，相当于横跨两次中国南北极点。
智能辅助驾驶让许多长途驾驶的司机有了全新的感受。“一个人开着智驾跑 1200 公里，晚上还能约朋友吃烧烤，换以前开油车的时候，到地方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，哪有这精力？想都不敢想。”社交媒体上，一位江苏车主表示。
但随着智能辅助驾驶的使用率增加，问题也跟着来了：当越来越多“小蓝灯”跑上高速，它们和其他车辆的 “社交关系” 乱了套 —— 有的被当 “瘟神” 躲着，有的被当“领航员”跟着，还有的直接成了被“调戏”的对象，让车主们对“小蓝灯”是又爱又恨。
日前，经济观察报记者针对“小蓝灯”话题在社交平台征集了近800位车主的使用感受，可以部分窥见当前“小蓝灯”面临的问题。
“小蓝灯”成被调戏的受气包
虽然销量增速迅猛，但从当前的保有量看，“小蓝灯”仍属于道路车辆中的“异类”，吸引着众多非智驾车主的关注。根据经济观察报的调查，在驾驶行为上，非智驾车车主对“小蓝灯”的心态基本可分成三个类别。
一类是避之不及的“怀疑派”。这类车主遇到“小蓝灯”就敬而远之，觉得智能驾驶功能就像个不靠谱的“定时炸弹”，毕竟机器逻辑再厉害，也可能有bug。广西的一位车主说：“我一遇到‘小蓝灯’就赶紧躲远点，很多时候辅助驾驶只做安全判断，不做责任判断，容易因为一点小安全隐患就把周围的车带进沟里。比如遇到加塞突然刹车，它刹得住，后面的车可不一定刹得住，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。”
另一类是欣赏有加的“规则派”。他们因为“小蓝灯”行驶规范喜欢靠近其行驶。“有天我跟着一个‘小蓝灯’走了很久，他给我开路，感觉特别好，有一种按照既定规则运作的感觉，它们很守规矩，变道都会打灯，要是路上都是‘小蓝灯’，道路事故肯定会少很多。”一位广东车主说。还有的车主比较理性，会根据情况决定是远离还是跟车：“要是压着限速或者超速的‘小蓝灯’，我可能会跟着，说明这个司机大概率注意力集中，能随时接管突发状况；要是龟速行驶的，司机大概率在摸鱼，我一般就远离。”
最让“小蓝灯”车主哭笑不得的是故意试探的“挑衅派”。有些非智驾车主就像一群调皮的孩子，出于对智能驾驶逻辑和反应逻辑的好奇，或者其他说不清的心态，会对“小蓝灯”进行别车、暴力超车，甚至反复超车，就为了试探车的反应。有网友得意地说：“我最喜欢‘小蓝灯’的车了，贴过去逼一下，它就会刹车让我，比逗猫还好玩儿。”但这让“小蓝灯”的车主很是委屈，因为要时刻提防突然的加塞和超车，进行道路博弈。
“我就在高速上被人别过车，他前面没车也要连续两个道并过来，明显是故意的。”许多智驾车的车主都表示，在高速上有过类似的经历。“别人看你开‘小蓝灯’知道你在自动驾驶状态，他们要并线可能会优先选择开着‘小蓝灯’的车，因为这种状态下人驾可能不一定会避让，但智驾都会减速避让。”一位北京智驾车主对经济观察报表示，据他了解，很多车友在亮“小蓝灯”的情况下都遭遇过类似的“霸凌”和“欺负”。
为避免被挑衅，有些车主干脆选择在开启智能驾驶状态下关闭“小蓝灯”，虽然“偷感”很重，但是能省掉很多麻烦。
不过，也有车主坚持开“小蓝灯”，他们觉得这是一种先进技术的象征，且认为其他车也应该有知情权。因为2025年之前生产的多款智能驾驶车辆都没有“小蓝灯”，后来车企才陆续配备。所以，有的车主后期花钱加装“小蓝灯”，甚至有车主在购物平台购买智能驾驶的车贴，就像新手司机贴“新手驾驶”一样，警示其他车辆，让它们离远点。
换言之，加上怕被“欺负”不开“小蓝灯”和没有配备“小蓝灯”的车，道路上处于智能驾驶状态的车，或远远超过能所看见的数量。
性格分裂的“小蓝灯”
除了外部 “受气”，“小蓝灯”车主还得应付自家车的 “奇葩脾气”。毕竟每款智驾系统都有自己的 “性格”，有的温柔到窝囊，有的暴躁到离谱。
有些智驾系统就像个胆小怕事的“小媳妇”，跟车时候特别保守，与前车的距离通常在20米以上，并且一旦周边的车有动作变化，它就会马上刹车，这样一来，被超车和加塞就成了家常便饭，还可能会造成交通拥堵或事故。因此有车主抱怨，车多的时候用智驾还不如自己开省心。
另一个极端是“路怒型”。广东的一位车主吐槽：“我的车开智驾后特别暴躁，超车不说，人家变道过来它还自己按喇叭不让，对方插进来了动作慢了点，它还要继续按喇叭，还闪灯。”另一位车友也回忆道：“有一次在高速上，前面有个洒水车占了一点车道，我的车在后面一个劲儿地按喇叭。前面的车慢了，它就左摇右晃地找机会超车，一有机会就直接加速超车。”他表示，自己性格温和，平时开车基本不会按喇叭，一听到车自己按喇叭就特别慌，很不适应。
还有车主表示，他们的车智驾时多次出现不文明行驶，如压着实线变道、紧急刹车等。但好笑的是，汽车每当不文明驾驶后都很有礼貌，会对此进行道歉。如实线变道后会播报：“不好意思，刚才压着实线变道了。”紧急刹车后也会告诉车主：“不好意思，刚刚刹车太急了。”
还有车主调侃自己的智驾是“智障模式”。浙江的一位车主表示，自己在春节期间遇到了一件特别离谱的事。“高速上不能停车吧，智驾把提醒减速的黄灯当成红绿灯，给我刹停等灯了，结果后车追尾了。交警说正常情况下要罚款、吊销执照，但因为是车子故障就算了。后来厂家还找我签保密协议及和解协议，赔了我一点钱，但还没我保费上浮的多呢，真是亏大了！”
此外，还有的智驾会出现“犯迷糊”的情况。有车主反映，他的智驾车不按导航走，直接在高架上自己下匝道，还有的则不会下匝道，一直不变道，到了匝道口直接撂挑子退出智驾让车主接管，搞得车主手忙脚乱，对使用智驾功能都有了阴影。甚至还有的车主因智驾的不当反应造成了事故，一位湖南的车主表示，他春节期间驾驶车辆回家，前车减速后他的车辆突然向左变道，当时时速110公里，把左边正常行驶的车别到栏杆里去了。
出于这些不靠谱的表现，不少车主认为当前的智驾还远未成熟。上述浙江的车主感叹：“大家都要小心点，目前的电脑真的无法取代人脑啊！”
混乱背后
综合来看，智驾车主对智能驾驶是又爱又不敢太爱，有的车主买了车后也很少使用智能驾驶功能。之所以如此，主要原因是当前智能驾驶研发还处于初期发展阶段，人们对其了解较少，有较强的好奇心。随着智能电动车的加速普及，上述因好奇而对“小蓝灯”进行挑衅和测试的现象或会变少。
对于智能驾驶本身来说，则存在几大待解问题。一是技术标准不统一，导致驾驶风格差异大。目前，各家车企就像来自不同菜系的厨师，有的专注自研，有的采用第三方供应商方案，这导致做出来的“菜”味道差别很大。
此外，智驾的覆盖场景还不完善，许多智能辅助驾驶系统对复杂路况的处理能力不足。但车企宣传时往往对这些问题避而不谈，导致消费者对智能驾驶产生盲目信任。
但好消息是，有关部门已经针对智能驾驶出台了多项技术标准，推动行业走向规范。例如，工信部已发文要求车企杜绝对智能辅助驾驶进行夸大宣传。另外，《智能网联汽车 组合驾驶辅助系统安全要求》强制性国家标准（征求意见稿）已经结束公开征求意见阶段，预计于2027年1月1日正式实施，该标准将对智能驾驶车的整车组合安全、极端场景测试、全生命周期合规迭代进行硬性约束，规范汽车智能辅助驾驶的表现。
L2级别自动驾驶发生事故后的权责划分，也有了更明确的指引。2026年2月13日，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第48批指导性案例明确，车载辅助驾驶系统不能代替驾驶人成为驾驶主体，驾驶人激活车载辅助驾驶功能后，仍是实际执行驾驶任务的人，负有确保行车安全的责任。
话说回来，在当前的智能辅助驾驶水平下，只要保持手眼待命，不在车里睡觉玩手机，智驾确实给不少消费者带来全新的体验，更多的车主也会对新技术的到来和应用充满期待。
目前，多家车企已在研发L3级及更高级别的自动驾驶，并积极推动落地应用。到那时，智驾更靠谱、权责更清晰，“小蓝灯”不用再当 “受气包”而是成为常态，那样的场景应该不会遥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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